重點摘要
- 行銷與創意策略師正遭遇生成式 AI 帶來的 “同質性陷阱”, 過度依賴工具導致產出缺乏原創性與品牌靈魂。
- 為突破框架, 創意人開始以另類方式 “訓練” AI, 例如設定嚴厲的批評者角色, 或匯入科幻小說家語料庫來激發非典型思考。
- 業界開始探索 “發散型” 小語言模型 (如 Flint), 刻意偏離大眾數據的平均值, 為品牌策略尋回不可預測的創意火花。
身為品牌創意總監, 我經常在深夜裡看著發光的螢幕思考一個問題: 當所有的品牌都在使用同一套擁有兩兆參數的大腦來發想創意時, 品牌的獨特靈魂究竟去了哪裡? 生成式 AI 確實為我們抹平了執行效率的門檻, 但這座看似華麗的效率殿堂, 卻往往是一間缺乏溫度與回音的無塵室。藝術與美感從來不是計算出來的, 而是來自於人類情感的摩擦與不完美。當策略師與文案人員沉溺於 ChatGPT 或 Claude 帶來的秒速產出時, 我們正在不知不覺中, 將品牌最珍貴的獨特性, 拱手讓給了演算法裡那條平庸的平均線。
演算法裡的平均值, 困住靈魂的平庸牢籠
在創意的世界裡, 我們追求的是那種能讓人心跳漏拍的 “Magic Moment”。那往往來自於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在腦海中產生劇烈碰撞後的化學反應。然而, 目前主流的大型語言模型 (LLM) 在架構上, 是透過預測下一個最可能的字詞來生成內容。這意味著, 它們天生就被設計成去迎合 “最大多數人的合理性”。
當 Uncommon 的共同創辦人 Maximilian Weigl 提到大型模型總把人們拉回 “預設的平均值” 時, 我深有同感。在打造品牌識別或構思年度活動時, 我們最害怕的正是 “合理卻無聊”。這就是近期業界熱烈討論的 “同質性陷阱” (Sameness trap)。當你輸入一個關於受眾痛點的提示詞, AI 給出的往往是安全、四平八穩、且極度可預測的答案。這種失去銳角的產出, 對於亟欲在市場上建立獨特情感連結的品牌來說, 無疑是一場慢性中毒。
越界與自虐, 創意總監的數位抗爭
既然無法改變巨型模型的底層邏輯, 許多敏銳的策略師開始展開他們的 “數位抗爭”。這不是拒絕使用 AI, 而是改變與 AI 對話的姿態。我非常欣賞策略工作室 Bodacious 創辦人 Zoe Scaman 的作法。她並沒有把 Claude 當作生產線上的代筆機器, 而是將其塑造成 “我專屬的最糟影評人” (My Own Worst Critic)。
她刻意把初步的想法丟進去, 讓機器無情地摧毀它們。這種近乎自虐的過程, 其實完美重現了頂尖創意代理商裡, 總監與文案之間那種充滿張力、相互拉扯的腦力激盪。更有趣的是, 她甚至匯入了已故科幻大師 Ursula K. Le Guin 的文本, 創造出一個 “Ursula Bot”。這正是品牌藝術化操作的精髓: 將非商業的、充滿文學性與想像力的外部刺激, 強行注入商業策略的枯燥框架中, 藉此逼迫自己走向未知的領域, 尋找那些常理無法觸及的靈光。
逃離大數據的引力, 打造發散型的品牌濾鏡
除了在提示詞上玩花樣, 業界也開始從技術根本尋找解藥。卡內基美隆大學的研究已經證實, 越龐大的 AI 模型, 其回答越缺乏分佈上的多樣性。這促使了如 Springboards 這樣的新創公司, 著手開發基於較小參數但具備高不可預測性的 “發散型” (Divergence) 模型 Flint。
從品牌策略的視角來看, 這是一場極具啟發性的演化。一個頂級的精品品牌或充滿個性的街頭潮流品牌, 從來不需要討好所有人。我們需要的是 “有態度的觀點”, 而不是 “正確的常識”。在台灣市場, 許多企業主在導入數位轉型時, 往往迷信大數據與主流聲量, 導致在社群媒體上的發言風格變得千篇一律: 一樣的迷因跟風、一樣的節慶促銷語氣。若能運用這類發散型模型作為內部的創意假想敵, 刻意去碰撞出那些違背直覺的敘事角度, 才能在資訊爆炸的動態牆上, 留下具有品牌識別度的視覺與語彙。
在精準與瘋狂之間, 留白給真正的人性
面對 AI 時代的同質性危機, 我觀察到台灣許多代理商與品牌端正陷入一種焦慮: 越是追求 AI 產能的最大化, 品牌的輪廓就越模糊。當所有的素材都能在五分鐘內生成, 什麼才是客戶願意買單的 “溢價價值” ? 答案其實藏在演算法無法觸及的真實世界裡。
身為品牌操盤手, 我們必須重新拿回 “品味策展人” 的主導權。我強烈建議創意團隊, 不要讓 AI 成為你們唯一的靈感來源。去逛一場前衛的攝影展、去聽一首獨立樂團的現場演出、去觀察台北街頭巷弄裡那些不修邊幅卻充滿生命力的日常細節。請將這些充滿人類溫度的 “髒數據” (Dirty data) 內化到你的大腦中。當你坐在螢幕前再次啟動 AI 時, 你不再是一個被動的提問者, 而是一個帶著濃厚人文底蘊的藝術指導。我們利用機器的精準來處理繁瑣的收斂, 但我們必須保留靈魂的瘋狂, 用人類專屬的共情能力, 去完成品牌與消費者之間, 最無可取代的那一次對視。
延伸閱讀：Marketing strategists search for a solution to AI’s all-too predictable outputs